赶路歌

1
云朵赶着雨水
苍鹰赶着天空
我赶着鸭子上岸
你赶着羊群上山
我从陇东高原赶到陕北高原
出现过两次失误：
一次是把黄土高原当成了华北平原
一次是把陕北高原当成了云贵高原
2
我看沟壑眼茫茫
沟壑看我如蝼蚁
我看流水成行云
流水看我如浮萍
我看村落像菩萨
村落看我如苍生
我看苍天似穹谷
苍天看我泪涟襟
3
不是所有坦途
才直抒胸臆
不是所有崎岖
才荡气回肠
不是所有坎坷
才替你修复疮痍
不是所有凹凸不平
才颠覆你的颤栗
不是所有羊肠小道
让你牵肠挂肚
我要让你猝不及防
让河水来不及倒流
让山脉还在原地愣神
4
清晨路过村庄，我是早起的老农
中午经过田垄，我是饱满的谷穗
傍晚趟过溪流，我成为一条泥鳅
深夜，我是黄土高原最小的土堆
是泥土之上，冒出的一座新坟
5
一条路歪了马腿
一条路瞎了牛眼
在黑夜里，我踽踽独行
一半借灯光
一半借月光
6
引领我的不止穷途
还有回流的时光
督促我的不止你狂按的喇叭
还有矮下去的河床
独揽我的不止举目无亲的天空
还有一群奔跑的灵动山羊
它们穿着白云穿过的孝衣
像一群急于奔丧的人
7
在沿途，告诉我气势如虹的
何止一只轰隆隆爬过的毛毛虫
告诉我心若蛇蝎的
何止一只细腰肥臀的黃蜂
告诉我轮回的
何止奔涌的江河
8
没有一脚油门丈量我的脚步
没有一脚刹车，止住我的焦虑
没有一脚离合，割舍我的悲欢
没有一把方向盘，教我方向感
没有一段泥巴路，令我迈不开脚步
9
我会心存不甘
走投无路时
我会去镇子上赶大集
牵回一只陡峭的岩羊
吃肉喝汤，剥皮缝袄
10
也许，我会原路返回
青山埋骨
雨水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