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间的饺子香还没散尽
腊八粥已熬熟了晨昏
忽然小寒就站在门前——
梅花在信封里颤动

时光从不是踱步的老人
它是母亲鬓角偷藏的白
是孩子倏然抽枝的骨节
是我们低头系鞋带时
从指缝溜走的整个春天

曾经相信落叶很慢
慢到可以说完所有誓言
后来知道雪落很轻
轻得压碎一整年惦念

童年是梅花不敢张开的手
青春是桃花烧红的傍晚
中年是荷在雨中收拢的帆
老年呵 是楝花数着
身上剩余的春天

我们学会在风里吞咽月光
把糖纸折成不会哭的船
成年人的雪总是静悄悄下
覆盖来不及哭的凌乱

而小寒每年都来
像邮差叩响冰封的门环
递来枝头最新的霜
也指认旧日子的残章

我决定在粥碗里养一轮太阳
茶烟升起时就整理行囊
纵使岁月偷走所有种子
掌心仍攥着
不肯交出的糖

你看雪花又开始写信了
这次地址写着：
给所有追赶春天的人——
“寒尽时 第一朵梅
会落在你清澈的额上”

小寒又一年
我数了数行囊里的暖
刚好够融化
通往明天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