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女儿的第一句话
是问考场里冷不冷
她答：不清楚
只把棉外套叠成待命的甲胄
怕暖意漫过警觉的壕沟

我用手机框住准考证上的晨光
把出发的令箭交还她掌心
客厅的闹钟列队如卫兵
耳机里，秒针正检阅
书房那片扑腾的心跳声

“带资料，考点再磨枪”
她的军令，我叠进背包
考点处，她在字行间急行军
我们退守成静音的碉堡

子时，客厅灯睁着夜视眼
比我们更懂如何守着黑暗
爱人悬在门扉的手
是座未架通的浮桥

寅时，书房门推开的刹那
马夹递过去，触到她指尖
凝着微型冰川。秒针在冻土里
掘进，我的心跳在冰层下
举着火把探路

劝小憩如劝降。她摊开
六小时睡眠的欠条已清
文科磨枪，要的是亮
咖啡在杯沿旋成护城河
怕一倾，冲垮答题卡的界碑

两天，四张试卷的疆场
她带着姓氏里拓印的家训冲锋
我们退到目光能及的最远战壕
保持等距的燃烧

祖父的烟斗在相框里
续着不熄的星火
我们举这盏灯，站在界河此岸
数对岸破冰的锋刃
一道，又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