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赐予我站在高处。马铃摇醒山谷的清晨
你弯腰的姿势，含笑，一道旧年的犁
转山路上翻找被遗忘的谷粒——
那些塑料瓶、易拉罐、被风卷走的糖纸
它们是神山眼角未擦净的沙

你说：每一片垃圾都是迷路的经文
要用手掌的温度送它们回家
钢丝筐驮着白昼，峭壁边喘息
像驮着另一座更小的雪山

年轻的志愿者问：“这些真的能干净吗？”
你指向雾中隐现的卡瓦格博峰——
“你看，鹰飞过的地方
雪还是抱着自己的白”

二十个春天。从你指缝漏下
变成溪边未命名的野花
有时你停下，听见泥土深处
有根须在整理折断的羽毛

暮色里焚烟升起，你说那不是灰烬
是它们一次次抵达自由与天堂
火光舔舐过的草甸，来年
会吐出更绿的舌头

而那个总在镜头后沉默的摄影师
忽然递给你一瓶水：“阿爹，歇歇吧”
你笑了，皱纹里淌出融雪的声音——
“孩子，我们弯腰时
山正把脊背挺直”

此刻马铃又响，像星子坠入深谷
你背起空筐走向更高处
仿佛自己也是一件被岁月打磨的器物
盛着雾、月光的碎银
和雪山渐渐亮起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