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粒胭脂挣脱枯瘦的枝，
我的行囊还裹着去岁的霜。
与时光签下这古老的契约：
以全部跋涉，换半刻微光。

童年典当给蜜色的黄昏，
琥珀色的凝滞悄然生成。
炊烟描着远方，渗入祖母的窗纸，
春天在她银发里静静结网。

后来把青春典当给晃荡的夜，
铁轨烫焦地图的脉络。
黑暗在窗外嗞嗞地焊接新的黑，
骨血里矿渣仍在发烫——
我们曾错把颠簸，当作河流的流淌。

直到月光在屋内扎下根须，
新的契约在呼吸间浮现：
女儿睫毛下涨落微型潮汐，
玉兰在母亲鬓角提前飘雪。
我的跋涉忽然长出根须，
绞紧泥土里温热的脉络，
将沿途站名沏成安神的茶。

此刻终于读懂契约的暗纹：
美，是花瓣将启的刹那震颤。
所有盛开都向凋零俯首，
所有抵达都只是驿站。
我们依然在枝头寄存火种，
像梅树用暗语与春天周旋。

当最后的蓓蕾松开指节，
脉息正翻越温热的山峦。
不必问信使归期与去向——
枝头悬着的那滴甜，
刚够融化此生的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