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18年的清明，
比往年来得安静。
我们恭立于您的墓前，
把当年迟到的那声“报告”
重新排进队列。
公路两旁的油菜花，
像您当年用粉笔
在黑板上点出的逗号——
提醒我们：
“人生长句，别忘了停顿。”
二
墓园的石阶很凉，
我们排成旧日课桌的阵形：
班长仍站在第一排，
体育委员把花束举成队旗，
值日生弯腰，
把墓碑上的尘埃
当作黑板擦轻轻拂去。
有人喊“老师好”，
尾音卡在风里，
像当年粉笔突然折断，
只留下一截白，
悬在几十双眼睛中间。
三
我们报告：
“全班到齐，无人旷课。”
然后把成绩单点燃：
一张是1991年省外中专升学率，
一张是1994年国内大学录取通知书，
一张是2018年清明请柬——
火舌舔过铅字，
像您当年用红笔
批注我们潦草的人生：
“再写一遍，
注意比喻和标点。”
四
松针落下，
像您把教案翻到新的一页。
我们围成一圈，
轮流向您述说自己的心里话——
有人说您改变了他的命运成为有用的人
有人说您是他一生的榜样……
我把“师恩”
拆成偏旁，
发现“恩”字里的“因”
正是当年您说的
“因果”的“因”：
“因为被照亮过，
所以学会发光。”
五
下山时，
雨把墓阶洗得发亮。
我们回头，
看见墓碑上的您
仍站在（1988—1991）年的晨光里，
用粉笔写：
“世界很大，
你们出去吧。”
而我们在2018年的春风里，
用一生作答：
“世界再大，
我们仍把您
当作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