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感觉爸妈还在我们身旁
始终，不承认双亲去了天堂
或许，这时妈爸正在向家里瞭望

兄弟姐妹什么时候老成这个样？
大哥躺在重症室，吸着氧
两眼迷茫，泪水模糊成浆
左手缓缓挪动，无力地
用即将脱落的指甲扣墙
像是刻下生命时光
青紫色嘴唇微微颤抖
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口
健壮的身体，如今瘦成皮包骨

我七岁懂事时，记得
大哥年轻的模样：
浓眉大眼，鼻挺口方
乡亲们个个夸奖
同时含一丝惋惜的目光

爸妈和我们讲
你大哥学习成绩非常棒！
他爱干净，做事有模有样
生产队开挖运河时召集劳力
爸爸给他报了名，他也想去
帮家里争取些粮米

可惜呀！
队里吃晚饭时，才发现
缺少一个劳动力
当人们返回工地时
大哥口吐白沫
躺在三米深的河沟里
收工时爸爸直接回家
给妈妈熬药去了
这是爸爸一生留下的遗憾
时不时唉声叹息
青苔在河沟里破译岁月密码

二哥眼含泪滴
焦急地走来走去
他什么时候也到了古稀？
不再有倔强的艺术脾气
用力拉近灵魂与生活的距离
所有的艺术，归根结底
都离不开生命力
生活细节是艺术最好的注解

他那个年代学习美术真不容易
饿着肚子，在地上画来画去
花、鸟、鱼在土里复活
风雨过后，不留痕迹
他笑着和起一团泥巴
用心捏小狗、小鸡、小鸭

步行村寨到农户家作画
原木炕琴、箱子、饭桌
绘成古典人物、小草、鲜花
木香与墨香在屋内飘扬

如今，他的手经常颤抖
只在端起酒杯才感到好受
他说，每顿整两口，梦里啥都有

三哥与二哥差三岁
属他最鬼，少年时混社会
他拿着弹弓啪啪射墙
揣着自制火药枪在街上逛荡
爸妈整日担心，无法入睡
那时，大哥时刻看着三哥
——怕他一不小心终生后悔
三哥很孝心，心灵手巧啥都会
爸妈最后几年
他回老家，跑腿，安慰

大姐为了这个家，无怨无悔
照顾哥哥、弟弟如同母亲
经常回家，收拾卫生、洗洗衣被

如果评定谁是最大孝子
那，非五弟莫属
妈妈卧床八年，爸爸卧床三年
五弟日夜陪护，不离寸步
妈爸想要啥东西
五弟都会提前半步
爸爸叮嘱我们照顾好老五

五弟陪护大哥也是一样细心
帮他洗澡，试水温。

远方的我，负责家里经济。
陪伴父母时间，我不如姐妹兄弟。

在我们眼里，妹妹还在几岁
哥姐们喜欢逗她哭泪
再给她买些糖水
今天，她强把泪水忍住
拿毛巾给大哥做热敷
如果哥哥姐姐都老了，
只剩她一人，可怎样好？
外甥女说到：
无论我嫁到哪里，
都会把我妈爸照顾好。

我们从大哥旧物中挑出
他最喜欢的军用书包
包里装着高中时、奖状的荣耀
他的梦想，报考军校

窗外寒槭开满银花。
时光从来不会迟到，大哥放心
我们会过好每一分，每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