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腊月，雪跟着年脚来
轻得怕惊碎窗纸上的霜花
 
八十岁的老叔
翻出三个哥哥的照片
指腹擦相纸的凉——
是早年的雪
是兄长们六十几岁
被北风卷走的体温
 
大伯，二伯，我爸
被眼神焐热
齐刷刷活回来
哥四个挤在褪色光阴里
围坐如当年火塘边
雪子敲窗，时光有了暖的形状
 
老叔每年此刻
对着照片唠嗑
我听见那句发颤的话
从霜白唇齿间漏出，带雪的重量：
我的三个亲哥呀
你们为啥把寿命
留给我，续给我
 
这多出来的日子，像一场
下不完的雪，我替你们
冷着，活着
替你们把人间的腊月
一年年，坐成
火塘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