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雾，正从釉色的宫阙里出走
指腹触到的温度，刚好接住
半盏人间的凉热
 
我仰头，吞下一口透明的苦
茶香在肺腑里，长成一棵
不生叶的树——
叶脉是未说的词，年轮是压皱的晨昏
 
它是案头的一块缺口
替我盛着读诗的月光，看云的风
盛着我与万物对峙时，那些
碎了又拼的回声
 
没有它的日子
是被抽走影子的墙
空出的那块白，正漏着
时光的声响——
是瓷胎在火里淬炼的余温，是水与茶
相遇时，不惊的震颤
 
当水汽漫过杯沿时
它才活过来——
那汪浮着茶梗的清澈
是它献给人间的，最沉默的祭文
每一粒茶芽的舒展，都是一次
对空无的认领
 
我捧着这团暖
像捧着一整个，不会碎裂的黎明
掌纹与瓷纹相扣的刹那
我与它，互为容器
盛着彼此的，半生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