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你眼眸读信
黄昏藏起一枚薄薄的霜
我知道告别需要浸透月光
如那件风衣，缓缓漫过她的肩
又轻垂 就像深秋本身

用许多灯火引领迷途
街角未说出的停顿
恰好是星群减速的弧度
把散落的瓷片
悄悄放回初春的抽屉

承认有一片海域在体内涨潮
淤积多年的锚链生锈
渔汛被谱成第三种病名
原谅我不再续写虹膜里的地址
连邮差都忘了的路标
如何指认候鸟折返的纬度？

后来我们练习洁净的语法
将病历对折成纸帆船
放逐在所有港口醒来之前
最暗的潮声总在腕间涨落
他们问起礁石的成因
我便谈起瓷瓶养水的往事

要怎样护住一缕光的走向？
当她途经积雨云的部落
我正拆解自身成避雷针
当她说起戒指与花期
我转身测量雪线的海拔
原谅我始终练习松开的姿态
像冬青树松开最烫的浆果

最终把信物交还给季风
新长的苔衣覆过旧年刀痕
她说那夜你提起月光的神情
像指认前朝遗址的旅人
而我究竟在哪个雨季失声？
满架的瓷胚突然垂下釉彩
看我如何将歉仄焙烧成器形
看她如何用泪滴完成开片

将余温泊进更深的雪
当松枝截取断崖处的光
我数过陶瓮里陈年的谷种
恰够长成她裙裾边的麦芒
故事总在封釉前转折——
我们曾共用同一副导航
穿越电路板般密集的雨
只是银河忽然修改了支流
渡口收起所有木质印记

写这封信时西风在拆解云朵
她刚学会用晴空烘焙被单
而我在旧地图标记迁徙的鹤
把每次振翅换算为月光
是的，我将继续跋涉
向那天租借澄明的片段
直到淤青都羽化成磷火
在彼此照亮的半径里
以瓷器归还春天的姿态
把未竟的昼夜折成纸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