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他解麻袋时总要背对风向。
倒出的籽粒在簸箕里滚，
他眯眼拣出三颗瘦的，
放进上衣口袋——贴着心口那个。
田埂烙着：父亲，是行走的指南！

东墙根下的陶罐，
每年他都会往里面，装一捧最好的种子。
第二年开春再挖出来，
倒进灶膛。火苗窜起时，
他的喉结会轻轻滚动一下。

直到最后一个谷雨前，
他为自己丈量木棺，尺子在苦楝木上，
走了与年岁同等的迟疑。
最后，在中间位置，
用指甲掐了个印子。
木匠问：“这里要雕花吗？”
他摇头，从怀里摸出颗干瘪的籽，
摁进那个指甲印里。

葬礼后，我们想起那个陶罐。
挖开东墙根，罐子是空的。
但罐底似乎被什么东西，
从里面顶出细小的裂纹。

今年清明，苦楝木棺的中间，
那枚指甲印里，沁出一小片青苔。
温润的轮廓，正缓缓漫成他掌上，
那个被泥土磨亮的，
沉默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