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梯赋
 ——我和光哥的滇东北
      ——文/卢道军
   
    一 初至·石梯 

帆布包裹着湄潭翠芽的香
媳妇塞的炒辣椒，
红亮油星沾着故乡霜
光哥的短发
映着滇东北的晨光
我们踩着山风
停在长水中学门口
穿过求真楼就那道石梯，
嵌在山腰上
那被时光磨软的竹简，
一阶一阶   
铺向远方，
二十年前村民凿的岗
138阶，刻着山的骨血，
藏着风的过往 

   二 晨阶·露与书声 

清晨  六点，
雾没褪尽  
石梯的凉
第一阶的苔痕
沾着昨夜露光
光哥的球鞋叩击石阶，
声响钲脆
我攥着史料卡片，
纸角卷着“西南联大”的烫
第五阶就听见
晨读漫过墙
先是“子曰：学而时习之”轻漾
再是“大江东去”撞着山梁响
听那《岳阳楼记》，
光哥忽然停在
第二十三阶上指着远处
河面雾散的方向
“浩浩汤汤，可不就是课本里的模样？”
 我掏出手机，
镜头框住芦苇荡
白絮飘在石梯旁，
像《蒹葭》里的霜
他凑过来笑，
睫毛沾着雾的凉
“这才是最好的教案，比注释更懂诗行”
挡风墙上有学生画的笑脸，
粉笔画的课本
敞开“谢谢老师”四个字，
被晨露润得亮堂堂
有次遇见女孩
蹲在墙下补色浆
辫子垂在石阶上，
影子和光哥叠成框
我按下快门时，
阳光刚好漫过
第五十六阶
月桂叶缝漏下的光，
落在她补色的手上

   三 午阶·月桂与史料 

正午的太阳  
石阶  暖烘烘烫
桂枝斜伸过石梯，
撑起一片凉快
我们歇在第八十九阶，
教案摊在膝上
光哥改着作文，
笔尖落处是石梯的晨景
翻开1950年的《云南史话》，
书页泛着旧时光
书脊用棉线缝过，
藏着书香
“你看这页镇雄马帮的记载”，
他凑过来
“说不定咱踩的石阶，
当年是马帮歇脚的场” 
风卷着梯旁树叶  
落在书页
盖住“民国二十三年”的墨痕
学生跑过石梯，
递来颗野果酸甜渗进齿间，
像日子里的糖
“老师，您讲的水利工程，
排水口真像都江堰的样！”
那是上周在第一百一十二阶，
我指着排水口
说雨水顺着斜缝，
不淹阶，不漫岗
学生的笔记本上，
画满排水口的线条
此刻他举着本子跑远，
影子落在
第一百三十五阶的石碑上
“2020年建”的字迹，
被阳光晒得格外耀眼
 
  四 晚阶·影与归途 

暮色漫过石梯，
教室的灯已点亮
我们从第一百三十八阶往上走，
脚步轻晃
光哥说这阶是终点，
也是起点
白天的疲惫被山风卷走，
剩满心的亮
看见食堂的窗，
飘出饭菜的香
教师公寓传来
同事备课的声响
“比在贵阳挤公交强”，
他忽然说起旧时光
“那时六点起床赶车，
教案要在颠簸里藏” 
现在走这138阶，
能看山看水
看云
加完班，
月光铺在石阶上
像撒了层银粉，
把每阶都染得金黄
学生追上来，
递张纸条
慌慌张张
“谢谢老师每天走138阶”
字迹歪歪扭扭，
却暖得人心发烫
光哥把纸条折成方块，
放进背包
“这是石梯给咱们的奖章”

  五 忆阶·时光与见证

周末无事，
又把石梯走一趟
从第一阶到第一百三十八，
走得慢，看得详
每阶的纹路，
像读熟的诗行
光哥掏出手机，
镜头里有我
举着《云南史话》的样子
身后是石梯  蜿蜒，
远处是山河  莽莽
“等回贵阳，看这照片就想起这地方”
他的短发又剪短了些，
却依然映着光
我的史料卡片攒了
一叠又一叠，
记满石梯的篇章 
挡土墙上的涂鸦
又多了几行
“138阶，我们一起走过”
石碑上的“2020”
被摸得发亮
风景树下的影子，
叠过多少师生的记忆
这138阶石梯，
早已不是简单的路
藏着贵阳来的念想，
藏着滇东北的光
每次踏上第一阶，
像翻开新的篇章
风里有翠芽的韵味，
有书声的响
有光哥的笑，
有我的烫
这138阶石梯啊，
是我们在长水中学
最珍贵的诗行，
最温暖的时光       

——道哥历史于云南省镇雄长水高级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