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哥——我的朋友  
   —文/卢道军 
 一
贵州龙里的晨雾
还记着少年的你
父亲公文包曾装着小城的风
踩着九十年代的晨光
走进大学校园
白衬衫领口挺括，
怀里揣着《诗经》与《楚辞》
谁曾想多年后
你笑着摸摸头皮
说这颗脑袋，装得下唐诗宋词，
也容得下人间烟火
我们初遇
在贵阳扎佐山坡上
煤炉上的猪脚蹄髈
冒着火光时，
你正背“蒹葭苍苍”
我接了句“烽火连三月”，
你眼睛瞬间亮了
“教语文的光哥！”
声音比霓虹还亮堂
你说龙里的稻田
会跟着季节换衣裳
像课本里的排比句，
一页页翻着生机
说大学时在图书馆
抄的诗词批注
后来都写进了教案，
讲给一届届学生听 

二 

安顺屯堡石墙
听过我们的备课声
蜷在如工房的铁架床上
翻出藏在教案本里的
旧照片
妻子抱着襁褓中的
大女儿
背景是你
刚入职的中学办公室
窗台上摆着学生送的
纸折太阳花
“那时候啊，总觉得讲台能种出春天”
你灌下一口包谷酒，
喉结滚动间还念着
“春风化雨”
后来我们在毕节的雨里
赶早课
你踩着泥泞
帮学生扛过淋湿的课本
裤脚沾满泥点，
却笑着
讲“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说四个孩子的名字都是你取的
老大叫“念龙”，
是念着龙里的根，
也念“龙师火帝”的文脉
老二叫“筑阳”，
记着贵阳与安顺的缘，
也藏“向阳花木”的期许
老三老四都出生在贵阳
你说孩子是
散在人间的诗行
再苦再累，
念起他们
就像念到诗里的好句子 

三 

镇雄长水高中的铃声，
终于把我们的脚步
拴住晨光里
走进语文课堂，
粉笔字写得刚劲
讲《岳阳楼记》时，
会说起龙里的湖
讲《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时，
摸着头笑
“我这居无定所，
倒比杜甫多了份自在”
晚自习后
我们在教师公寓里
翻出手机里
孩子的视频
女儿奶声奶气背
“床前明月光”
眼眶红了，
却转身说
“风迷了眼，吹乱了板书”
谁能想到，
当年握着“铁饭碗”的
语文老师
如今把家安在
学校教师居住房
行李箱里装着
换洗衣物和
厚厚的教案
从贵阳的中学到
安顺的课堂，
从毕节的讲台
到镇雄的教室
脚步追着学生，
却从没丢了豪放
兜里只剩几十块
拉着我去离学校不远老街的小馆
说“钱没了能挣，
和你这历史老师聊
‘唐宋元明清’的机会，可不能少” 

四 

镇雄的菜市场见
提着弱弱的面条，
却给学生买了
新的作文本
教师公寓里的木板床旁，
堆着高高的语文参考书
墙上贴着学生的作文，
红笔批注的痕迹
比奖状还亮
桌上摆着刚热好的剩饭
拉我去吃食堂的羊肉粉
“老板，加两份羊杂！”
声音依旧洪亮
上周回了趟龙里
父亲留下的老房子还在，
院里的桂花树没了
旧址上坐了一下午，
翻着当年的高中课本
像又回到了
那个捧着《论语》的
少年时光
“现在啊，镇雄的学生就是我的牵挂”
摸了摸不光的头，
笑着翻出手机里的
班级合影
“只要还能站在讲台，
日子就不算苦” 

五 

总想起在课堂上的模样
说教语文就像带学生
走山路
每篇课文都是
一处风景，得慢慢品
婚姻的遗憾都
酿成了讲《项脊轩志》时的温和
把四个孩子的牵挂
都缝进了批改作文时的红笔尖
走过的路，从龙里的田埂
到镇雄的讲台
每一步都踩着粉笔灰，
踩着初心见过的人，
从青涩学生到市井平民
每一个都装在心里，
写进了教案
如今依旧在教师居住屋
与学校教室间奔波
却把“穷”字活成了
讲台前的坦荡！
这镇雄的风还会吹着
走进课堂
但我知道，
站在哪里哪里就有光
——是眼里的光，
是板书里的光
是说起学生时，
藏不住的温柔的光
像龙里的晨光，
像镇雄长水高中的铃声
永远亮在我们
共守的讲台岁月里
亮在每一个教学日子里

——道哥历史云南省镇雄县长水高级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