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棺材

 

——（“喜峰口抗战”有老人以棺材助修工事。）



“不该叫‘棺材’，应该叫‘寿材’。

黑色的漆皮油光锃亮，

像春天长了膘的叫驴脑袋，

像秋天里漫山遍野的大黑枣，

又像戏台上最黑的包老黑的脸。

有一股特殊的香气啊，闻闻

就像十年前闻过的小孙子的屁股。

 

颤抖着手感受着木板的颤抖，

苍老的血管呼啸着化成树根，

与木板相连，与大地纠缠，

计算阳光的收入和冰雪的支出，

在日升月落中躺赢日升月落。

难以言说的惬意顺流而下，

冲平一生积累的皱纹和泪腺。

‘那，该多好啊，老伙计’！

 

自从六十岁后就打好了，

正屋里住着的老头，

心却躺在堂屋的棺材里。

别人一年上一回漆，

他却一年上两回。

只为让早就去世的老伴，

想起那个后生精壮的自己。

 

眼下他却亲自赶着牛车，

将自己的‘未来’拉上战场。

‘孩子，用它修工事吧，

柏木板的，三寸六分厚，硬挺的！’

当战士们谢绝了这份好意，

那个时代谁都知道‘棺材’的意义。

老人从车里抽出斧头，喊道：

‘让日本人占了咱的国，

我埋进土里也不能把眼闭！’

 

他在棺材上劈开了一条缝儿，

也劈碎了战士们最后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