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冬雪浸透老屋的缄默
锈锁转动，旋开岁月的褶皱
山墙洇着经年的潮晕
墙洞深处，手枪盒静卧如初
 
童年时见父亲捧盒轻拭
指纹游移，摩挲皮盒的纹路
解甲归田，他把它藏进墙的暗格
我总猜想，盒里该锁着怎样的烽火
 
如今我轻轻取出褪色的枪盒
红布裹着三样信物——
两枚寂静的军功章
一颗从他骨肉里取出的弹头
 
红布原是母亲拆解的红领巾
布角有她绣下的我的名字
七十余年，硝烟凝成这方寸
斑驳与赤诚，都沉入时光的河
 
父亲的伤痕与荣光
骤然落进我颤抖的掌心
泪，洇湿了枪盒纹理深处的黑
新雪又开始飘落，轻轻覆盖来路
 
敬山河无恙，敬薪火不灭
敬所有埋进泥土的铮铮铁骨
——冻土之上，春枝正破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