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这道门，打开那扇窗
奔腾的湟水河来不及结冰
无数个漩涡，不紧不慢
映照着同一轮明月，跳着
华丽的探戈，一路向前

黄土地下永远沉寂的爷爷
捻着永远长不长的山羊胡
笑盈盈地说：人生有很多坎
命里注定谁也躲不过

村口越来越稀疏的女人
放下麻绳、鞋底，刷着
永远刷不完的小视频
叽叽喳喳：本命年是个坎
过了这个坎就好了

是命是坎都无所谓
封狼居胥的汉子成了神话
风波亭中的冤魂流芳千古
活着的人，死去的人
被岁月一遍遍研磨，研磨成
细得不能再细的黄沙

大大小小的灯笼，带着
千篇一律的喜庆，不分昼夜
不分年月，悬挂在都市街头
每天麻木地张望着
每一个匆匆而过的路人

据说，以前，我这般年龄的人
抱着孙子，打扮成祖宗的模样
披红挂彩，鸣炮奏乐，举杯相庆
感谢上苍的惠顾，庆贺
过了这个坎，功德快圆满

我默默地听着，静静地笑着
庆幸自己不属于那个时代
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多的坎
我面色红润、暖衣足食
无需为一抱茅草振臂呐喊
无需为山河破碎搔短了白发

我盯着快高考的儿子幻想着孙子
听年近七旬的老娘喋喋不休
怕细粮糟肉吃多了血糖又升高
嫌满柜子的衣服不知道该穿那件
抱怨手贱的儿媳又抱回一堆快递

我用心地咀嚼每一片日子
精心地享受每一缕阳光
我把每一页台历，定格成
精彩的画面，存储在记忆深处

我用心地雕琢每一道坎
一遍又一遍，推动命运的转盘
研磨自己。直到有一天
研磨成细得不能再细的黄沙
栽上五颜六色的丁香树

期待着，每一个路过的孩子
在树下尽情地起舞、尽情地念叨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作于2025年12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