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驮着雪
像银蛇蜷在斑驳的墙檐
鳞片上沾着细碎的光
墙根还嵌着半块仰韶彩陶纹砖
雪落上去，釉色泛着古拙的亮
 
红砖楼把自己藏进雪的纱帐
露在外面的窗沿
结着冰棱
串起星子碎碎的反光
院墙下的月季花
裹了层薄雪，白里透红
透着药香
 
旧自行车顶着头白帽
在巷口打盹
车把上的铜铃蒙着雪
倒比往日清亮些
车筐里还搁着函谷关买的灵宝大枣袋
风一吹，枣香混着雪气漫开
 
电线垂着冰珠
风过处 叮咚响
像谁在数着巷子里的脚印
混着黄河滩芦根的清芳
滩头的白天鹅，正披着雪羽梳翎
 
雪片落在锈迹斑斑的门环上
给岁月敷了层新霜
老巷忽然变得年轻
像个捧着糖的孩子
睫毛上挂着雪
舌尖还含着未化的甜
 
墙根下的猫踩着雪
爪印拓在白纸上
像一朵朵没干透的梅花
街边纸箱里  寺河山红富士苹果红透
映着雪色发亮
 
卖糖葫芦的老汉哼着小调走过
调子裹着崤函老腔的余韵
糖葫芦上的糖衣沾了雪
咬下去 脆响里裹着两重甜
是糖的甜
也是雪的甜
 
最后一片雪落在青石板的裂缝里
像给老巷的皱纹嵌了颗珍珠
巷尾的灯亮了时
几声鹅鸣掠过屋脊
是白天鹅从函谷关方向来
翅尖抖落的雪
落在巷口的女贞树上
枝头攒着的女贞子
裹雪噙香 正待入药
树下还长着黄河滩挖来的薄荷
雪埋着，泛着绿油油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