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一块完整的巨石
更像是在千万年前被劈成几块
而你暴突的根系就这样抓着它们
狻猊抓着石绣球么？
摩挲树皮
这古老的感觉我有过
我抚摸过祖父干枯清瘦的手背
由皱纹、松弛皮肤和铁硬骨骼组成
你也差不多
在高山中，还能以怎样的状态
一枚钉子钉在这里
肯定不疼，于我祖父的手
那不过是瞬间的异物感
甚或异物感都没有

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吧
你知道
我说“Hello"
然后说”Hi“
然后说”你好“
这就对了，现在我可以给你礼物了
先给你冬天我家乡芦苇丛的光
的风，你该看得到
冬日阳光在芦苇荡上的闪耀
风是沙沙，或簌簌，或哗啦啦
有人在几千年前就把它们写在了诗里
再给你一片夏天西汉水边的它们
枝条全是绿的，风一过
它们笑，也哭，也窃语
我指给你看，往东、再往西、再往北
对，中国的西北，甘肃省陇南市西和县
对，东山
我把那日暮后炊烟的袅袅给你
哦，还给你山中少女脸上的两朵高原红
它曾被戏谑为”红二团“
你请珍藏，它现在没有了
还有，我家院子被拆前
落在院子里厚厚的树叶
金色和红色
很漂亮，也给你

把我妹妹的笑脸也给你
我弟弟穿着一套蓝毛衣裤，站在春天里倚着门槛吃雪糕
那丑丑的小照片也给你
最后再给你黄磨村黑黑的水磨坊
我给你的是消失之前的
有很多村名都叫磨
黄家磨、鱼家磨、王家磨、孟家磨……
那么说来，西北高地上曾有水乡哩

没有了，我该走了
再见你，这是我祖母每次挂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
那么就
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