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漳平的雪，漳平乡雪忆
 文/卢如昌（福建）


我不愿只在霜尖默念你的名字——
像屋后竹林垂着空荡的冰棱，
像远处松枝，举着半透明的渴望。
你曾是漳平乡村最慷慨的赠礼，
漫过土屋的山墙，漫过屋前屋后的田野，
把田埂叠成玉阶，把竹篱绣成银妆。
 
那时父亲的竹帚，是晨雾中最温柔的笔，
划开积雪，也划开黎明的薄光。
雪沫溅在他的蓝布裳，是碎星坠落，
扫出的小径蜿蜒，通向灶间的炊烟，
通向晒谷场里，麻雀啄食的寒香，
瓦檐悬着的冰柱，是你写给大地的诗行。
 
如今我站在昔日的雪野，
竹帚斜倚，积着岁月的尘霜。
推窗只有薄雾漫过田垄，
霜粒粘在草尖，像撒碎的月光——
没有你的蓬松，没有你的吟唱，
我只能伸出手，在虚空里重复当年的模样。
 
扫过土屋的屋檐，扫过田埂的寒凉，
扫过屋后竹梢，那片本该落雪的地方。
你不是消失了，是藏进了记忆的褶皱，
藏进父亲弯着的脊梁，藏进乡土的心房。
霜是你褪下的素衣，乡愁是你未凉的余温，
在漳平的冬夜，每一次意念扫雪，都是与你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