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生与柴为伴
斧落,枯枝裂开,一声不吭
像把冬天劈成两半——
一半烧火,一半堆在墙角
像他没说完的话,晾在风里
柴垛方正,如褪色的中山装
每根似量过尺寸,不歪不斜
他说,人活着,就得有棱有角
可有些棱角,被日子磨钝
我们兄弟姐妹四个,曾是屋檐下的树
后来被锯成段,运往不同城市
像柴火,燃在别人的炉膛
他不说想,只在冬日多劈几捆
堆得比往年高些,仿佛火旺
我们就能暖些
母亲走后,他劈得更勤
一斧接一斧,劈开沉默,劈亮日子
家在灶火里一寸寸熬着
像一锅凉了又热的粥
他坐着,不语,眼窝跳着两粒星
夕阳下,他靠在柴垛上
像风干的木头,藏着火种
斧痕刻着没说出口的话
——有些叫我们回来,有些说别回来
我回老家,点炉子,柴火噼啪
才明白,他不是劈柴
是在用木头,一遍遍写名字
像按手印那样,郑重,又孤独
灰烬里卧着没烧透的节疤
像他不肯说出口的爱,硬,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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