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时候

总听到风蹲在窗棂上哭

她呜咽着说

所有的路

都是践踏出来的

路当然自已不走

都是走向前面的

都是走向交集的

走向交集

都是为了分离

其实并没有交集

也没有分离

因为他们集体

欣受众神赐名叫路

十字路口竖碑刻符

众神皆寿众生皆瘦

神说

不可

以退为进

执意孤行

拐弯抹角

咸鱼翻身

弃水上岸

舍岸赴水

成了宽敞生命的替身

立身悬崖峰巅步步惊心

情绪从容

彰伸隐缩

将远拉近

将近推远

当然可以有

不肯收拾行装

年复一年

躺在原地

枯瘦成了沙漠驼骨

活成海底鲸落

不免也有

梦中缠绵飞天揽月之路

落了个海市蜃楼的归宿

我为路哭

我誓为断头之路复仇

风呜咽着

喘息了一个小时

声息渐无

我精神抖擞望着床前月

莫名其妙觉悟

谁妙手成就

盲人摸象的苦楚之途

画蛇添足的执拗之路

愰忽有蛇游进窗户

昂首阔步对我说

我无须足

亦无须路

来去自由

飘逸而走


雪剩隙飘然而落

我突然惊觉

也有可能是在马良之类的府邸旧游

招来了汨罗江浩然而啸的瀑布

马良欣然应约

画虎之前剥下虎皮

画猫之后嵌入虎骨

披着画皮的猫

做了披上虎皮的鹦鹉

他披着雪花的缨络

别离时悄悄的告诉我

所有的路最终归属于足

所有的足最后皈依于路

否则各不自属

足路分离步向虚无

肯定之先否定自己

否定之后肯定自我

似有神助我突然顿悟

酣然入梦

梦见

雪用白为修路者铺垫锦绣

雨用泪为寻道者消解饥渴

风潇洒为上路者释怀寂寞

我用坎坷为道路夯实虚无

梦游中灵魂问肉身

是不是需要

为母亲祖母裹足的足布

向远古的时空起诉

否则真怕空气凝固蛇不再犹豫
不再害羞
真会

趁热打铁长出巨大的人足

愰怱中朦朦胧胧披衣下床

净手
搂来墙上一条长长久久的蔴布

枕头

竟然睡得透熟

一觉醒来

窗外已然

风静雪止朝阳喷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