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暮色渗进竹篱的纹理
你从石隙间托出半盏莹白
——多像阿婆失手时
那声清脆的叹息
碎瓷埋进篱根时
她说：补补，就能接住漏下的光阴
风翻过坡地总侧身而行
如阿爷收紧的牛绳
让蹄印开成你周围浅浅的茧
晨露在瓣尖凝成透镜
直到日头咬住山脊
才松开满捧晃动的图景：
炊烟缠绕晾衣的竹竿
雏鸡在草垛阴影里数算米粒
溪涧的叮咚，一粒粒
被你藏进渐松的蕊心
谁计较名字里嵌着“破”音
粗陶碗沿的豁口，曾喂养多少晨昏
你把风雨的咬痕叠进卷边
每舒展一次，就为山乡的粗布衫
缝一针看不见的密线
待到秋霜漂白茅草
你松开攥紧的星群
学阿婆把新收的菜籽
分三份：一份给风
一份给路过的鸟喙
一份轻轻放在，邻家
被月光磨光的石槛
静静等——
等冻土下传来细碎的翻身
等山坳再次摊开手掌
接住这生生不息的
补丁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