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

北风把云朵磨成了粉末
撒向人间
这一场浩大的布施
不问归期

烟囱吐出的白烟
是冬天写下的潦草书法
试图翻译
屋檐下那串红辣椒的孤独

我看见一只野猫
蜷缩在旧报纸堆里
把呼啸声
听成了一首摇篮曲

此刻，世界很轻
轻得像一片悬而未决的雪花
只要一声鸟鸣
就能击穿整个冬天的沉默

◇炉火

柴禾在炉膛里
爆裂出几颗火星
那是冬天遗落的纽扣
缝补着夜色的缺口
茶壶在角落里低吟
吐出一圈圈白色的叹息
热气腾腾地
模糊了玻璃上的霜花

我们在昏暗中围坐
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像一段反复咀嚼的旧时光
外面的雪还在下
但屋内没有风
只有心跳
撞响了这漫长冬夜里
唯一的钟

 ◇ 借光

太阳是个吝啬的商人
在这个季节
只肯赊账
给大地一点惨淡的白
河流收起了翅膀
把自己折叠成一条
僵硬的铁
只有桥洞下的流水
还在偷偷练习
如何做一个柔软的人

我在枯黄的草丛里
捡到一枚去年的松果
它紧闭着嘴巴
不肯透露
关于春天的秘密
其实冬天并不冷
只要你愿意
把脚步放慢
就能听见
万物正在泥土深处
悄悄拔节的声响

   202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