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廿一的风，咬得枝桠发疼，

树把影子站成深褐的碑，

对着灰扑扑的天喊。

天太冷了！你家的月亮星星，

今天又请假不来了——真懒！

天垂着脸，云絮冻成棉絮团，

连归鸟的啼鸣都缩成细针，

扎得树洞里的虫鸣早哑了嗓。

树抖了抖肩，落了层薄霜的叶，

像翻一本旧历，指腹蹭到冬月廿一的墨痕。

昨日此时，月亮还蹲在我肩头，

把清辉揉成碎银，撒进我根须的梦；

星星更疯，钻我树瘤当弹珠，

说我的年轮是块暖炭，

能烤热它们冻红的指尖。

可今夜的天，蓝得像块冻硬的玻璃，

连最亮的星子都躲进云的棉袄，

月亮呢？莫不是嫌北风刮得太野，

把桂树的香炉都吹灭了？

树踮起最高的枝，碰了碰天的衣角：

你瞧我裂开的皮，渗着冷白的浆，

每道纹路都在喊‘暖——

它们倒好，集体翘班，

留我陪你守这冷透的夜？

天忽然叹了口气，云絮松了松，

漏下一缕极淡的光，像谁掀了掀炉盖。

树眯眼望去，竟见东边的云缝里，

月亮正揉着惺忪的眼，

星星们抱着光球打哈欠，

原来它们没请假——

是被冬的被子捂得太沉，

迷迷糊糊，忘了上岗的时间。

树笑了，枝桠轻颤，抖落星子的碎末：

罢了罢了，我替你们记着时辰，

等鸡叫第三遍，太阳掀开云的被窝，

你们准提着满篮光，

来补我枝桠上的空——

毕竟冬月廿一的冷，

哪抵得过，等一场星月的迟到，

比守岁还甜的盼。

风还在咬，树却站得更直，

把真懒的嗔怪，

酿成冬夜里最软的灯——

原来有些缺席，

不过是天地在说

再等等，暖正沿着我们的对话，

慢慢爬上枝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