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雪时分
 
忽然暗了，
是光落在深谷，
悬起冰凌；
 
好像一个临行的人，
拂去衣上碎晶。
 
那树会记得，
如此年轻地，
数着新枝；
 
直到再度盈满，
无声浸入细径。
 
林间
 
石头的皱褶里，
岁月在追问。
 
苔藓用整个下午，
把翠绿滴入缝隙。
 
有只鸟把鸣叫，
藏进年轮的迷宫。
 
森林忽然转身，
让所有山峦开始远离。
 
空地备忘录
 
云朵搬运着，散佚的，
天空的欠条。一种，
比吻还轻的契约。
 
而种子在泥土里，攥紧，
比遗嘱更重的，
褐色的宣言。
 
树根咬住下陷的银河，
像锚咬住，
即将升起的风暴。
 
风翻动每片叶子，
数着那些，
从未兑现的碧绿诺言。
 
只有一粒沙始终在，
寻找
它应有的位置。
 
雨意
 
一滴雨悬在树梢，
犹豫着光的温度。
 
在倾斜的瓦檐上，
与其他雨交谈，
用透明的语言。
 
它坠落时，
空阶会响起清音。
 
像某个字的回响，
在行间空白处，
渐渐变淡的墨迹。
 
而我将继续等待，
当所有湿润的倦意，
爬上南窗的玻璃，
 
远山会收留，
那些失重的云絮。
 
晨光会来，
带着鸟鸣的陶罐，
装取我窗台，
幽深的寂静。
 
思想是天空的投射
 
飞鸟跃过黄昏，
把翎羽还给初雪，
 
根须在大地深处收拢触角。
 
迟归者数着年轮，
听见岩层内传来振翅，
 
是岛屿慢慢升起时，
海床释放古老的信风。
 
第五个拂晓
 
那时太阳倾侧，
树影拂动石阶，
无意擦亮谁垂落的枝叶。
 
初醒的河面托住群山，
游走时衣褶散成碧纹，
将倒影叠成纸船。
 
这是初醒时的：
别挂念奔流的重量，
所有行囊都装满鸟鸣。
 
有些云走得慢，
停下来让地平线，
享用最后一勺未化的蜜色。
 
但清晨的辫梢如此顺从，
仿佛梳齿间泻落的光晕，
总比断弦多一声嗡鸣。
 
自愈的地址
 
星群有未完成的歧路，
便让给季风接管吧。
土壤浮泛的征途，
那就托付给冬眠的根须，
请默数水的行程，
当我的身体开始学会储存暖意。
 
溪流从石隙挤出银币，
月光是永不过期的邮戳，
若夜露浸透干裂的印记，
请对每道伤痕轻声承诺：
你的澄澈，曾让群山学会了脉搏。
 
而漂泊是单瓣花的句法，
只有泥土懂得拆解。
枝头胀破暗语的时刻，
在飞羽与藻类之间，
我已活成种子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