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必定先有光之灿烂到虚妄
有樱花之盛大到辉煌
有蝼蚁在碑文上垒砌幻想
有数代人的银器，在圣坛上
在婚典与葬礼之间
反复擦拭所谓不朽的回响

而后，才有灰烬的沉默：
铁皮屋顶总在雨中默诵祷文
工厂群总用冷却水呼吸
每道烟柱在空中，总是摹写
同样的楷书——
写永恒，写无限，最后写瓦解

孩童们数着星座诞生，指尖
戳破薄暮
叫烟囱，黑牡丹，黑骏马
而烟囱始终垂首直立，用尽
全部的铁，演算那道
关于白昼如何消逝的最后公式

你看，烟囱
多像伸向天空的黑洞


其二

定然要有这样晴好的天空
要配铁皮屋顶悠闲地
漫移着日光
配砖缝里挣出的草芽，和风
配墙角下，一只空油漆桶的寂静

要让吊车把悬日吊得更稳些
要让塔尖正好裁开
九月的云层
待水泥地在黄昏里摊开——
像一块磨毛的旧帆布
掠过几粒惊散的鸟鸣

要有孩童跑过荒废的铁道
数烟囱吐出的花瓣：
一朵，两朵
要有妇人推开西窗
把浸透夕阳的被单
揽入臂弯
然后暮色就漫上来——
为所有的消逝调墨

你看，烟囱
多像矗在大地上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