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垛如麦垛的柴草，
那几棵如大墙的杏树，
那一片田字形的韭菜园子，
那一洞装着各种菜籽的布袋子，
那两个鱼篓形的光滑泥缸，……
是祖母留给我们的永远记忆。

在那个贫穷的小山村里，
祖母以一双裹小的脚，
走出了一条亮堂通畅的路。
祖母以一个女人的力量，
撑起了一个贫穷的家。
做得是亲戚乡邻都佩服的人，
挑得是男人才能挑起的担。

她有超越雁头的实力，
也有驱遣邪祟的勇气，
还有看透人心的眼睛，
更有挑战贫穷的坚韧，
与不懈劳作的习惯。
铲草、拾柴、煨炕、做饭、
种菜、植树、喂猪、饲犬，……
祖母每天起早贪黑，
脚不停点，
手不停干。

雨后，
哪怕院前的瓢形水坑里，
积了一点雨水，
祖母也要把它刮舀到盆桶里，
送到菜园里，
送到杏树下，
决不让珍贵的积水渗失一点。
时雨尚淅沥，
院泥犹滑人。

雪后，
哪怕薄雪，
祖母也要在院里院外收积好多。
也带着孙女孙儿，
一起收雪。
只为菜园长菜，
只为杏树长果。
哪怕寒风凛冽，
手脸都要不时地搓一搓，
也不停扫雪，
拍雪，
送雪。

麦黄六月时，
那些围绕麦场的大杏树，
还有庄方圆的小杏树，
给我们吃不完的杏子。
送亲送友送乡邻，
也送街市去卖钱，
也晒杏干铺半院。

那些旺盛且充足的蔬菜，
青葱、青韭、白菜、白萝卜、
红萝卜、杨圆根，
以及大蒜、香菜，
还有从田间地头铲来的蒲公英、苦苦菜……
配上珍贵的清油、鸡蛋、猪肉、粉条，
让我们的饭菜有了亲邻羡慕的香味与颜色，
也让饥饿的日子减少了许多。

祖母那天天清扫的院子，
那时时修铲的水渠，
那坚决护持的庄后草山，
还有那严格护理的可疑水路，
让山水又清又长，
让窖水有了足够的纯净。

鸡在树下啼鸣，
狗在路口吠叫。
猫在炕头呼噜，
猪在圈中鼾睡。
绿菜盖住了庄方圆大片园地，
绿树遮住了门外面大片天空。

远望，
一片绿洲。
近观，
一派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