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犀正咀嚼着枯草
齿间沙砾碾过季候的褶子
倒不如说 它在咀嚼时空
一寸寸 把荒寒嚼成旷古的哑
时空是旷野赊给它的独餐
任它垂首 把晨昏磨成齑粉
风又在肩胛上 悄悄錾刻年轮
龟裂的皮肤驮着落日 走向坍陷
某一日 蹄印被野草缝合成补丁
它便化作山岩的一道暗疤 忽然匿迹
后代踏着同一条辙印而来
依旧垂首 咀嚼轮回的枯草
咀嚼祖辈遗落的 时光的碎屑
自然如此慷慨——把生存酿成蜜
又如此刻薄——把肉身碾成尘
成就与践踏 本是同一掌翻覆的云
从荒野到文明 不过一喙之距
耕牛咀嚼田垄 牙齿啃食着节气的骨殖
诗人咀嚼字句 把岁月嚼成平仄的磷火
机器轰鸣 咀嚼矿石与煤
把文明嚼成钢铁的骨架 又嚼成齑粉
我们皆是时空的窃火者,亦是早已备妥的祭品。
这世间藏着什么秘符
让枯荣往复 让生命前仆后继
黑犀的角刺破暮色 刺破亘古的盲
原来所有咀嚼 都不是徒劳的消磨
是枯草在齿间 把种子托付给风的邮差
是生命在时空里 把不灭的火种
嚼成星粒 嚼成文明破晓 第一缕灼
宇宙洪荒 不过是一场盛大的咀嚼
吞纳了消逝 吐哺出新生
这吞吐的轮回 便是对永恒 最缄默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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