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的偏旁被水写旧了。
裂纹拓印流光的行楷——
阳光推研碎影，校准
青灰版图上每道蚀痕。
邮差是阵迟来的风，
将一枚黄叶轻轻摁进
季节的封口。这无址信
在石缝间慢慢卷起边角。
河抖开暗黄的绸。
浅滩处，卵石裸呈：
大地嶙峋的肋骨间
还卡着去年春天的槁枝。
水草攥紧淤沙，向下
打捞沉船锈蚀的钟——
那口喑哑的乡音，在泥里
越陷越深，越深越亮。
堤岸披上枯草袈裟。
树影把余绿存入
年轮的密码箱。风
在河面疾书潦草判决：
波纹叠起记忆的褶皱，
一重是倒影，
一重是倒影的消逝，
第三重才是消逝本身。
我站在砖纹偏旁里，
听水与石交换暗语——
像故乡的舌根在梦中
翻动鹅卵石温热的旧名。
被水带走的成了水，
被岸留住的正在成为岸。
只有秋风还在辨认
沙粒与姓氏间的裂缝。
河湾涨过旧鞋印。
荻花举起细碎白焰，
在夕光中簌簌清点
灰烬里未熄的预言：
逝波漫漶处，
春天的胚芽正用黑暗
包裹光——
淤沙深处，有珠胎
开始练习第一次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