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成为故事的过往

请收下这把陶土捏制的钥匙
打开那扇被月光浸透的窗扉
让所有黄昏渐渐退回种籽
安睡于唐棣初舒的浅碧之内
你见过藤蔓怎样缠绕年轮
再任性的根须终会松开岩被
而琥珀懂得如何松开松脂
用涛声越过暗礁的是海贝……

看我们指尖总在挑开丝线
纸鸢被南风吹走如云般悬垂
颤动在梧桐最高的枝上
犹如往事透明的蝉蜕
这些飘荡的都不会是尘埃
那未完的信笺是桃花写给春水
曾在某个巷口被骤雨吻湿
又因夕照的抚触而重新就位……

每颗星子都记得航标方向
却选择在雾夜垂落光的余晖
像童年那只挣脱了绳的舟
盛满萤火游向深处的芦苇
我们曾收集露水养大月亮
却任凭瓦罐在墙角长出青穗
如今你数着陶片拼合星座
我数着潮纹推算雪落的机会……

把疆界归还给迁徙的鸟群吧
把姓名归还泛潮的族谱末尾
将陶土交还最初那条河道
指纹便随波浪去选择站队
直到所有诉说都学会静默
将青铜仓设在博物馆内
我们并坐如两枚未刻字印
轻轻覆盖这页空白的点缀……

当老槐树抖落满身斑驳的雪
月光便洗净了年轮的褶被
我们围坐炉火烘烤陈年旧页
任霜花在窗棂绽成透明扇贝
你指间烟缕缠绕未解的结
说藤箱底压着褪色的妩媚
忽有风推开门轴暗哑的夜
吹散故事里未启封的章回……

不必数陶罐裂纹延伸的岁月
莫追问瓷盏缺口跌落的残碎
所有灼痕终被新茶温柔承续
沉渣在杯底静卧成一堆
檐角悬着雨编的珠帘
我们折纸船放逐往事的蓓蕾
任它载着青涩诺言漂向长巷
在晨光融化前化作水汽飘飞……

旧信纸里夹着半枯的丁香叶
墨迹洇开的“再见”犹如墨梅
而抽屉深处未寄出的诗页
正被蟋蟀吟成断续的雨泪
曾以为晒谷场堆满黄金岁月
石磨盘碾碎星光便算是回归
当谷粒飞成漫天飘散的蝶羽
才懂收获原是场盛大的宴会……

不必修补裂缝纵横的陶埕
且任风穿过孔隙释放分贝
那些被砂砾磨亮的疼痛
终将沉淀为河床的石磊
当薄雾漫过青石桥的弧线
我们学蒲公英松开所有而飞
纵使深秋的霜迹爬上鬓边
眼底仍泊着初春的湖蓝之美……
          2025.12.28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