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可不可以给我来一罐
“消失的雪花膏”？
——那罐只活在猫和老鼠里，
一抹就不见、一碰就溜走的
白色小云朵。
妈妈把笑揣进口袋，
拉着我踏上钢铁长龙。
午餐缺席，肚子咕噜成远方的雷，
她却先向推着光走来的小车问：
“您好，请问有米饭吗？”
小姐姐眨眼，
指尖点亮一张二维码，
也点亮另一行答案：
“我这里是卖化妆品的，
雪花膏之类，要不要了解一下？”
——雪花膏？
——消失的雪花膏？
声音像两粒玻璃珠，
在车厢的走廊里叮当作响。
回座。
她递来一枚小小铝盒，
像递来一场1960年的黑白动画。
我瞅一眼，没说话，
只把清晨的面包屑留在掌心。
翌日黎明，
妈妈旋开盒盖，
“咦，怎么缺了一块？”
她没怀疑时间，也没怀疑我，
只把疑问揉进指尖，
拉起我的手——
“原来是你先偷偷用了呀！
那就再给你一点，
把剩下的云涂到脸上去。”
白色香脂
在皮肤上化开，
像雪落在暖窗，
一秒就透明，
两秒就消失，
三秒——
我听见童年“叮”一声合上了盒盖。
此刻，
我躲在手机屏的暗光里
搜索“消失的雪花膏”词条，
才发现：
原来全世界的猫都在追逐老鼠，
全世界的妈妈都在追补
那一小块被成长偷走的白。
而高铁仍在向前，
把田野压成一束绿色的箭。
我把空盒贴在鼻尖——
余香像一句迟到的旁白：
“别怕少了一块，
消失的部分
早已在你脸上
开出看不见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