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命里土重金埋。
我的真身是辛金,藏得太深
深过父亲锁孔的锈,
深过童年挨骂时,死死抵住门框的指甲。
海蓝宝。
是我第一个谎,与第一次诚实。
我说爱它的蓝,像爱未抵达的岸。
真相是,我需要一片
能淹没什么的广阔。
智齿。
拔掉它的上午,雨下得像天空也在缝合。
我跑进雨里,湿透的纱布
开成惨白的花。
父亲没有追来。他的驱逐令
比雨水更先抵达
我站立的,每一寸地面。
月光石。
是我想预订的,下辈子入场券。
此生太沉,需要一点
轻盈的错觉。像小说里
骤停的雨,和恰到好处的屋檐。
生活,能不能也对我
露出一颗梨涡般的晕彩?
绿幽灵。
我买不起整座森林,就买半座。
让里面的云雾,只为我
下一半的雨。都说你旺财。
我不贪心,不要金玉满堂,
只要一间,骂声摔不碎门锁的
房间。一个女人,是不是必须
用婚姻,去兑换一本
写别人姓名的房本?
姥姥,我不服。
我要这绿色的、蓬勃的内包物,
长成我自己的承重墙。
当“滚出去”再次像拳头般捶来,
我能平静地打开门,说:
“看,我自己的疆土,
正在我腕间,春意盎然。”
银镯。
我最后的铠甲,与最软的退路。
圈住腕骨,就是圈住一座
随时可以开拔的孤城。
里面藏着我的金银细软,身份证,
和一颗红拂夜奔的决心。
它很亮。亮得像一句
随时敢说出口的“再见”。
也像一滴,终于不肯
再为任何人倒流的,
液态的尊严。
是的,我爱金银。
爱它们沉默的价签,与
不背叛的光泽。当我被命运
掂量、质疑、随手搁置,
至少它们,会紧紧贴住
我的脉搏,成为我液态的脊柱,
我永不塌陷的,自备的屋檐。
所有石头,都是同一种祷告:
“请让我,在我之内,找到我。”
请让土,不再能埋金。
而让金,在自身的矿脉里,
完成一场不动声色的雪崩。
让所有出走的女儿,都成为
自己的故乡。
——给我的绿幽灵,海蓝宝,月光石,和那圈不会说话的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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