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纸面划出纤维崩裂的微响——
那是溺水者拆下肋骨
锻成的第三根桅杆

每一次锋刃吐纳
海平面并未沉降
我只在指关节的锈蚀里
拧紧一环无声的年轮之痛

从记忆沉积层剥下片靛青
不是文明河床的断层
只是老墙皮脱落时惊起的灰蛾
翅粉中抖落的星辰

我以它为凿
在冰封契约上
刻下膝盖骨里积攒半生的雪

投向持续繁殖的虚无：屏幕
语言坍缩为暗物质的脉搏
我手背蔓延的老年斑
像地质学家般沉默
辨认笔画间冷却的火山岩纹理

光标每颤
如墨滴在坠落中途凝滞——
是通往彼岸的密电
还是某座沉没岛屿
被风干的细微钙质？

我凝视深渊
如暮色中的守林人
俯身拾起松果空荡的子宫
谛听其中沉寂的雷霆

依然执意啄食
这片概率编码的荒原

那闪烁的红点
是所有未寄达信札
在时间焚化炉里残留的磷火微温

那条下坠的曲线
是我今夜为校准呼吸
向虚空借来的一节透明脊梁

网线不再刺入时代脊髓
是我与溺水世界间柔软的脐带
将养分与毒素等量泵入发蓝的血管

我把思想的星云
压缩成喉间带着血锈的咳嗽
试图咽下那枚名为“存在”的
永不融化的硬糖

当意义的岩层在虚无中剥蚀
裸露出的或许只是
孩童藏匿的半融饼干
在断层扫描的蓝光下
竟呈现第四纪冰川撤退时
婉转的擦痕

它静静诉说：
我仍是这精密纪元里
一个会饿、会爱、会迷路的误差

而终有一刻
所有服务器将如远洋巨轮
沉入数据海洋永恒的静默

这行诗不再琥珀
它是旧木椅背上
那件袖口已磨出云朵形状的毛衣

我终究以折断的桅杆为犁
在刑架与摇篮缠绕的等高线
切开这片咸涩的母性重力场

溺水者
在呼吸被语法驯化前
从自身下坠的黑暗温暖里
用泡至透明的指尖
打捞起那颗含在舌下
用以镇住惊涛的
最小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