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的白发，是比梨花更早的雪
蹲在门口的身影，盛着一碗烟火
 
羊圈的咩咩，是小院的方言
我学它们叫，蹄印叩响晨昏
后来羊被牵走，一只跑回的羊
驮着半院不舍
 
八岁吞了硬币的慌
被姥爷的手，焐成暖阳
他没说别怕，只领我走向小卖铺
糖纸的甜，盖了眼泪的咸
 
秋深，山药在锅里咕嘟出蜜
姥爷的火，煨着时光的糯
那口甜，粘了十年舌尖
 
梨园是春天的信，千树万树白
我学蝉爬树，歪枝是我的宝座
舅舅的吆喝，轻得像风
 
夏天的梨坠弯枝桠
大人们的汗，滚成金黄的果
我啃着梨，看梨香漫过李羊羔
 
脑梗带走姥爷，也带走梨园的锄头
羊少了，姥姥的叹息比梨叶轻
羊被牵走时，咩咩声撞疼院墙
 
梨园还是被卖了，像卖了童年
舅舅说，照看不过来
春天的草，夏天的虫，都缺了弯腰的人
 
李羊羔，李羊羔
多像一句叹息，被风念了又念
姥爷的身影，也在梨花香里
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