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州猪肉在锅中梦见自己
成为《赤壁赋》的注脚
那夜江月太咸，先生便用冰糖炒了霞色

砂锅里，八角是流放的星斗
桂皮乃折断的朝笏
而文火是等待赦免的
——蜷曲的笔锋

当筷子轻轻戳破，元丰五年的落日
肥腻处涌出汴京遗忘的甜
瘦硬处咬开岭南未愈的骨

我们吞咽时忽然长出喉结——
原来每个人体内
都囚着个想炖烂自己的，贬官

食毕洗手，见油花
在瓷盆边缘圈出第三个赤壁
而东坡的叹息，正以胶原蛋白的形态
黏住所有试图评价历史的下颌
任其在滚烫与软糯间，反复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