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寂的乳色黎明，
大高原捻亮一盏酥油灯。
暗蓝的脉纹里，松枝间，
薄霜正松开银亮的弦。
 
月光的细流途经岩石的额际，
沿星辰的沟壑缓行，
沙粒间有雪水静滴，
这细微的碰触持续，
正如时间在冻土下刻写横与竖。
 
十二座雪峰缄默如常，
任冰层在季候里调整，
风蚀刻的印痕，
让山石学会缓慢地闭目，
当我们谈息时，
叶簇正簌簌地，
向深谷迁徙。
 
当岩脉与冻土，
在椭圆轨道，
描摹晨昏的切角。
请记得这循环：
有时是融雪，
有时是融雪途经的峭壁，
有时仅是薄暮时分，
群壑深深，
深深的吐纳。
 
雪夜
 
路灯裹着绒芯，
垂首熨贴行道砖的寒意。
雪片开始练习踮脚，
怕惊动水洼里，
那瓣正在试镜的
瘦月亮。
 
后来风把它的银币，
投进更深的黑。
唯有未眠的鸟鸣，
在枝头清点着，
碎羽般，
不断飘坠的辰光。
 
山间札记
 
天空松开云朵的缰绳
群峰在移动各自的影子
我捡拾岩石缝里
青苔的暗绿
 
这姿势延续多年
直到掌心长出
石头背面的皱褶
借风吹散多余的言语
 
当夕光俯身时
湖水开始消融
把读过的印记
一一归还给深蓝
 
暮色及其他
 
暗下来的天空开始收拢。
黄昏的码头边，
停着许多翅膀缓慢折叠的鸽群。
夕阳斜照的片刻里，
你看见余温正铺在凹陷的锁骨上。
仿佛那是另一场即将振翅的梦。

我幽暗的腹地
 
我是叛逃的局部
缀满天空粗砺的补丁
当飞鸟俯冲成省略的笔画
 
风在练习推倒一株年轻的树
树在练习
晃动里的立定
 
泥土在耳蜗里打转
渐渐失焦，消散
而姿势收拢之前
它已退回凌乱的地图
仿佛从未搅动过
那样深的涌浪
 
我想起所有轻的事物
忽然变重
沉向不可说破的腹地
在那里，未完成的塑像
仍在暗处，生长着纹理
 
月光浸透羽毛的刹那
整个天空向我弯成
一枚淡蓝的茧
我忽然懂得
如何从暗处接住那些
失重的光
并攥紧这薄薄的形体

皱落的蓝
 
天空弯向水，
水便酡了。
 
当风踱过时，
薄薄的凉意漫过肩头
南方的阔叶缓缓沉落，
一如揉皱的蓝
 
它曾洇染过归鸟的翅尖
也曾铺满少年远望的眼
此刻正随波纹舒展又蜷缩
把一整个夏天的蓝，
轻轻叠进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