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浸种帖·春
井绳在辘轳上磨出厚茧时，  
你教我辨认谷种的芽尖：  
掐开，要有白浆冒出来，  
像雏鸟的泪眼那般。  

现在我攥着土陶罐的沿，  
看温水里翻身的谷种。  
忽然想起你颤抖着伸出手——  
握紧，正往我掌心，  
倒最后一勺春汛。  

其二 薅草经·夏
稗草在指缝间断裂的脆响，  
和你当年骂我的调门叠成一片——  
懒虫！草汁染绿指甲缝，  
秋天就得喝西北风！  

如今我蹲在你常坐的青石上，  
薅断的稗草根须里，  
浮出你弯腰时汗滴砸出的小坑，  
每个坑都盛着，  
没说完的半句叮咛。  

其三 扬场辞·秋
木锨扬起的谷粒划着弧线，  
像你教我的给风鞠躬：  
逆风扬三次，  
瘪谷自己也会飘走。  

风突然停在掌心的簸箕沿，  
筛出的日光里，  
你的影子正把谷堆拍成小山。  
而我摸到你烟袋锅烫的疤，  
还在谷堆里，发着暖。  

其四 修犁记·冬
砂纸磨亮犁铧锈迹的夜，  
铁屑簌簌落进木盆。  
多像你当年给我剪指甲，  
总把碎屑撒进灶膛喂火神。  

现在我对着月光校正犁头的弧度，  
忽听见你在身后笑出声：  
傻孩子，犁铧得弯如弓，  
才能把春天，翻进冻土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