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十月中旬的
关中平原，土地承包两年了

粮仓满了，农民直起腰来
饥饿，彻底低下了头
房檐下，挂满了金灿灿的玉米
小麦都种上了，一场夜雨来得及时

终南山，以及悠远的白云
是玉雕大师的杰作，刚出水湿淋淋
摆上来，像初生的婴儿
淡淡的乳香在空气中迷漫

二柱家的院子里，四个人打牌
一堆人围观
二柱家的大公鸡，领着六只母鸡
十来个一斤多重的小鸡
在院子里的墙脚，树下，草丛觅食
不时选择一只母鸡，踩上去交配

六十岁的老光棍，刘存惠
突然冒出一句：真想作只大公鸡
一阵哄笑与讥讽，没有浇灭
刘存惠眼中羡慕的小火苗

大公鸡，血红的冠子，金黄的围脖
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公鸡，妻妾成群，子孙满堂
一家祥和

三十多年过去，刘存惠死了
我在城里，从更多人的眼中
读出羡慕的小火苗
与孤独无关，与苦寒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