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坚称见过
一粒水珠在坠落时仍保持澄澈，
像一枚被天空反复抛光的珍珠，
悬在蛛网——
又仿佛一枚小小的透镜，
把整座森林
投射成一样的颜色。

而淤泥在看不见的
阴影里蛰伏，
把月光碾碎，
掺进自己的胸膛；
柳叶虫用腹部过滤夜色，
滤出的不是光，
是越来越浓的悬浮。

所有的漩涡都在撰写自传，
删去被岩石删改的声音，
删去被暗流删改的方向，
只留下一个完美的圆——
像我们把“清”字
反复抄写，却越写越黑。

深夜，黑色如过滤装置
开始嗡鸣，
水梦见自己变成各种颜色，
梦见我们把它倒进瓷碗，
去照那些
早已溶解的脸。

我们凝视碗底：
一枚复眼的天空，
一只乌鸦的俯冲，
所有倒影都在方寸中喧嚣，
只有陶瓮保持沉默——
它腹中沉着去年的汛期，
沉着一整年的静，
像一枚秤砣
试图称出光的重量。

直到某条醒着的鱼，用尾鳍
轻轻拨动水面，
我们才在晃动的光斑里
看见自己张开的口型
始终保持着
“清——”
一个未完成的音节，
缓慢地
永远沉入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