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岁末的屋檐
 
木格窗棂筛着腊月的风
老母亲坐在红漆木椅正中
蓝布衫的褶皱里叠着半生的霜
长兄嫂立在左侧，肩头落着炊烟的温
姐和姐夫挨着，衣角沾了田埂的尘
弟与弟媳站在最右，新棉袄的针脚还嫩
少年的侄儿侄女挤在前头
像刚冒芽的麦苗，顶着冬日的晨
 
水泥地映着昏黄的光
把十一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温
弟是中学讲台前握粉笔的人
弟媳的公文包还装着乡镇的晨昏
他们的手轻轻交叠，像两棵挨着的树
根须刚扎进生活的泥土，怯又真
 
粉笔与公章
 
晨光爬过教室的窗棂时
他的粉笔在黑板上写满春秋
加减乘除，唐诗宋词
把少年的心事折进纸页的褶皱
 
她的脚步碾过乡镇的土路
公章在纸上盖下民生的温度
调解邻里的絮语，统计田亩的数目
晚风里，两人的归途总隔着几里路
 
灯下的书桌摆着两杯热茶
他改完作业，她理完报表
指尖相触时，日子便有了模样
像灶火上炖着的汤，慢熬着甜与暖
 
岁月的榫卯
 
木门的纹路逐年深了
老母亲的背影缩成了墙角的藤
长兄嫂的鬓角沾了雪
姐和姐夫的脚步，也缓了几分
 
侄儿侄女长成了顶梁柱
外甥外甥女也有了自己的星辰
而那对年轻的教师与干部
把日子过成了榫卯相扣的门
 
粉笔灰染白了他的发
公章的棱角磨平了她的掌纹
他们教过的学生走了一茬又一茬
经手的乡镇事，也成了过往的痕
 
孙儿的笑
 
退休的钟声敲落时
他们的小院里多了孙儿的笑
他教孩子认天上的星
她给孩子讲乡镇的老故事谣
 
摇椅晃着，晒着午后的暖阳
老母亲的照片挂在墙上
三十五年的风，吹老了容颜
却把亲情揉得更稠，像陈酿的香
 
孙儿的小手攥着他的手指
也攥着她的衣角，跑过院中的巷
原来岁月从不是偷走一切的贼
而是把爱，酿成了代代相传的光
 
旧照里的河
 
再翻出这张九零年的全家福
纸页已泛黄，像被时光浸过的帛
人物的轮廓依旧清晰
仿佛昨日的风还在檐角吹着
 
弟与弟媳的眉眼，已刻上岁月的辙
却在看向彼此的瞬间，仍有少年的热
亲情是根，盘绕在岁月的土
爱情是水，淌过生活的河
 
我们都是时光的渡客
从青涩走到鬓白，从相聚走到别离
可那些藏在旧照里的暖
永远是心头，最温柔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