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苦难具体在眼神里

又一场大雨，将黄昏垂直降落
在这个万物弯曲的时刻
多日的强降雨，几乎
将时间楔进同一空间
那凝固的巨大色块里

轰然间，天上
人间最大的一面镜子碎了！
坍塌为遍地雨泪交流的
水的骸骨

天地吞云吐雾
像一个熟稔岁月鬓角的老人
指间吐纳的雾霭
天空不再抱紧大地
整个世界在剧烈倾斜
各自奔逃的几束车灯
和人影，如拼死向家靠岸的水手

冥然中，那天上所有悲苦亡灵
犹是我的，故人啊
尚有什么未及说出的话语，就趁这
最近的通天水路
以雷霆炸开的裂隙，裂隙中泄露的虹
此时，这天上与人间
须一场隆重的再度重逢！

当苦难具体在眼神里
具体在一个少年，被雨水
浸湿的凝神里，所有词的暴动
都得以诸神喻令；连同空气
都屏息在，一幕幕大雨狂草般的疾书

风抽打着风，长出黑鬃
大地击鼓，雨势如注
恍若惊魂疾走成水雾
近乎屋顶，又悬而呼嚎至雨霾深处
而墙上的静寂，起自一把伞
趔趄于，阳台阴影里

只有闪电指纹
和年轻掌纹，不经迟疑，交换时间的密钥
只有巨幅画轴，在天地间翻卷
更有，手机屏幕，反复弹出“防汛抗洪”的水纹
犹如九八那场，洪荒之水的启示
自华北电信，小区群窗口
堤坝般，始终站立的良知。人们摁住
内心狂澜，所有忐忑情绪
跪向窗前，人们祈盼——愿上天无尽美意
都有序归来吧！

此刻，天下似罚非罚
非恕似恕。有人在纸上辗转身形
并奋力矫正，几欲冲散楼群的漩涡
仿佛白纸抽穗
霖霖如，一路颠簸远去的泥渍
如相拥而泣的，泪痕
而少年，终在大雨停住，万籁归寂后——
缓慢推开，一扇，被霓光重新命名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