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景地的再造

一座钟表试图收藏整个南方，却又难以安置

复杂的词语先于审视抵达，建筑的路径在天上

生活移动，切换外场景，丰饶之地也刮黑冰的风

2008广州火车站，南方春运，热烈而困倦

冻雨锁住京广线，每一段归途不再升起明月

自然黑暗的重量降临，压断科技的光线

生活在短路，仿佛鱼升起水面，停在夜空

必须在你我之间寻找新的光源，光是动脉里的医生

那被拯救的与仰望的都在南方，在冷与暖，明与暗之间

南方之诗，它是创造者，也是接受者

这样身上合二为一的气息依然是缪斯

大地赋予的灿烂财富，已被后来者挥霍殆尽

时间旅者在提问，如今的南方还是一个完好无损的名字吗

未来的答案在过去，认识南方就要回到过往

去更新一些事物，保税区、创意园、自媒体、人工智能

大排档、保洁机构、集装箱码头、大学城、美术馆、文学馆

它们匹配一种存在，高铁两旁的果园，手作坊，加工厂

他们更像一闪而过的乡间民谣，那稠密的民营经济接力飞奔

带着时间演变的信息，暗中保持着自然古老的契约

在南方，市场为经济注入观念，这个引力场，趋向之后的时间

试图拒绝计划性的表述，却又充斥着山寨式的解构

发明的迫切，如猛虎嗅着花朵，而风吹向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当年一无所有闯南洋的祖先，道路漫长，一如流波上的飞鸟

翅膀搏击漩涡，却飞不出南方的天空，蝉声响彻不已

那铁锈的日子还在写作者手中燃烧，直到字母愈合伤口

文字爬进船舱，持续在巅峰上冒险，告别，也重返

在飞鸟之夜，驾向这世上曾有过孔雀与藤蔓的南方

热带气旋，又一次链接时间的幽灵，像黑暗纠缠深渊

台风如巨型黑玫瑰在海陆之间急速旋转，这不贞的花妖

它演变巨型野兽，通宵达旦地掠夺一切，抵押给大地沉重的债务

雨过天晴，一扫之前的闷热。夏季，一群蜻蜓轰炸机般呼啸而过

这声名狼藉的日子，出卖了大地的完整性，危机迫在眉睫

驱车前往珠江三角洲，去那寂静之处，还有嘈杂之地，也停留湿地公园

去收集海岛、农耕、工业、社区、医院、工地、星象的声音与气味

携带全息影像，广东话、越南语、法语、英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

它们正在不同的南方长出舌头，发出未被切断的多语思维

这获得语言方式，像迷雾中牵引的船只，驾出暗礁

南方，古老的航行，它是大海之身，也是新的探险，讲述个体的命运

那个在填海区写“海不扬波”的人，他的新泪不是旧墨汁

他在等待原有风景的回归，却再抓不住海水摩擦时发出的景观

尘世并非永恒，将熟悉变为陌生，一切都是未完成的比喻

南方是梦的留白，自然、历史、生活永无止境，一种气息从海面吹来

但你会遇见十一月的阳光，如此松弛，看起来像一个见过世面的广东人

粤语广货依然带着南方的属性，而诗歌才是它最早存在的天空

欢迎你来到此地光影明媚的南方，心存灵敏，远离轻浮与死亡

重逢于生命的另一个地址，诗歌与友谊获得新的拼图

时间的风声再次穿过南方，力在水面上运行，原初，开放，天真

它要把光递给一个个独立存在的星星，光芒持续向前，推动声影

身在南方，或者比谁都更靠近她，最好是去往的途中

南方岛屿，花束上尚未开出的梦想

风从暗中涌来，北帝沙岛缓缓展开，像海鸟升起波浪

似巨大竹叶飘上水面，犹如座头鲸游向深海

和声在重新混合，水泡歌唱，解读大地之声

这个地方已被投射，种子怀孕，就像上帝起初创造岛屿

绿，吹开星辰的帷幔，麻雀、木棉、松鼠之梦醒来

这世上的第一个清晨，你在岛屿给异地写一封邀请信

日光，江涛，花草，白鹭，北帝沙岛也有移动之心

行星的气味弥漫，漂浮四方，那个去岛上探险的人

他看见四季的外形，问候水与岸的边界，思想之舟由此出发

在大地深处荡开笔画，一划一划向着已知的未知

万物身体里水的流淌，看似有限，实质无限

声音与香气也在观照无生命的事物，在看不见之处

搜索地理学，带着乌托邦的提案，寻梦者来了

像一条河流用小支流的触角来深入肌理

你顺着珠江去寻觅，温柔与狂野都在拓展秘密的范围

这无眠的三角洲，这深情的地方，它坐在地球的一端

族群生动、真实，习武舞狮划龙舟，策展大地艺术节

也研究高科技产品，设计芯片，推进新的算法

从农地到鱼塘到厂房再到市场，水路发暗而繁忙

而高铁穿过山与云的境地，仿佛浮现去世多年祖父的神话

变革的禅机出现在南方，从入神的早晨出发

之前松弛的氛围帮助着想象力的复兴

珠江流域痛饮星辰，召唤人间草木，做生机勃勃的叙述

但南方也有寒流，枯萎也是土地的命运

黑暗对光产生绝对的占有，大自然赋予的那份醇厚光辉

流转到别的地方了吗？那遭遇的激情消失殆尽了吗？

如今河流上的一座岛屿像水面露出来的城邦

仿佛N个世纪的处子，诸水奔流，有声有息

还有多少自由的流淌载时代之舟出发？

当身体成为解开的缆绳，生命呀，自我航行出辽阔

这出色的海洋贸易，驱散战争的阴影，互利获得了副歌

时光的生意，用契约来打理，诚实铆钉交界的点上

繁忙码头才是人间气象，景光如斯，却也被视为幻影

而你梦见自己如觅食的海鸟，风燃烧着翅膀

去移走历史的障碍物，把大地变回纯净的孩子

唱着天真之歌跑上去，星辉，松果，燕子，帐篷

链接成加固生活的清单，一想到岛上可以过躲迷藏的生活

卑贱之物也变得有趣，云朵在苍穹之上愿意成为发光的气体

从前僵硬的事物婉转如花，我们想念九十年代南方大海

欲望赋予珠三角城市群紧扣行动的一天，你跟上了时代

诱惑源源不断，自然之物与生态务实者对过眼神

口吐百合，耳朵欣闻，鼻子牵引，一连七天心神欢愉

这里不需要取景框，风景也不为谁服务，没有人需要次等情绪

当月季花反抗阴影，阳光的绽放反而不落空

珠江数不清的沙砾，流水的指针回响钟表之声

钟表的秘密心脏，仿佛某个黄昏滴答不停

作为都市的离岛，时光的不系之舟，从梦里逃逸

如果成不了桃花源，懂得了自由，陶渊明也不会与生活结怨

摆在面前的是漫长夏季，别的日子离冷冽就远了

茫然无知之际，陌生人用沉默回应生活

在岛民与非岛民之间，并没有孪生的土地出现

他们之间的默契，就像叶子挨着风，仿佛铁轨与地面

空气理所当然地颤动，比起时报的金融报道更值得信赖

契约防范巧取豪夺，善良的潮汐填平了胡作非为

午后，恋人来自拉丁美洲，多么合拍的博尔赫斯

他提供欢愉的玫瑰，阳光喂饱它的香气，它几乎完美

就在此发现小小的新地图，那控制AI的人

AI永无止境地纠缠着他，人类两手空空如也

万物已反常，无乡可望，无味可忆，不再留下踪迹

岛屿，作为水的灵感，漫游在帆影缤纷时，去热爱一些什么吧

任潮汐反复不息，任爱情繁衍不止，彼此拥抱

春色如许者，必是仙心思凡，她要重新获得一个身体

为了免于成为致命的石头之城，岛屿善于阅读世界之书

她野生的影像在胶片齿孔中披头散发如现代舞者

人类执着将一方土地变成桃花源，但失败再次到来

万物易变，朝露晚霞还在，唯有这天光从来不会跌得更低

决心去北帝沙岛观鸟的人，她准备好了寂静之书

用句子疏通水系，以篇章嫁接花朵，每个词语都是幽默角色

那个走不出钢筋混凝土、沉迷于手机短视频的女孩男孩

终于张开一次迷离之眼，看见蓝喜鹊飞入蔷薇花，消失于小径的深处

这么有趣的事情，像阳光在树叶间发出水的响声，花朵都醒了

岛屿，南方来的拯救大师，生命仿佛在郊外找到自己的月亮

起身吧，到岛上去，像叶芝去湖心岛茵尼斯弗利岛

叶芝大师的登岛指南，细腻而感性，丰盈地塑造

川流的世界之梦再一次涌来，站在岛屿的西端

两岸的建筑群高低不一，隐藏着上升或衰败的火焰

光线运行，在城市天际线上铺开，微风迷狂，摆动羽毛

在此地建起南方落日俱乐部，邀请全球的北方人到来

每一个人都应有从岛屿观看陆地的经验

就像从太空望向地球，泛起上帝之心，你看见石头上祈祷的小鸟

爱是此刻燃烧的岛屿，人活在宙斯的愿望里，召集更多的烟霞

直到星光遍布苍穹，落到露天营地，变成闪烁碎片，短暂而赤裸

海水在永恒地统治着南方，岛屿涌现出自由元素，像浮标令波浪歌唱

空气振动蜘蛛的细线，回旋着风采、光影、芬芳与西洋景

岛屿在细心聆听，它痛恨的污染还在加剧，离散也在进行

但它的土神、风神、光神、水神，木神，还在邀请人来共舞

语言是在地的颤抖，赋魅比去祛魅更难，冥想试图增加东南亚的幽深

南方寓言是永远完成不了的工作，它在记忆里繁茂，却已经丧失了支配之力

明日依旧虚空，但空日期抛不下四季，岛屿仍然是南方人携带的故乡

它是所见而非幻见，南方花束还在以地理的芬芳提供世界的路径

但远山长，去拥有它全部的香气，就不会被真相击败

“头条诗人”总第1186期，《花城》2026年第1期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