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铁锅里的月亮炖成乳白，
木勺搅动冬至的晨雾。
当第一缕肉香切开霜气，
我看见父亲的手纹在汤面舒展——
一甲子光阴凝成油花，
浮起，又沉入灶膛的余烬。

刨刀钝了，磨石记得
每道弧光里蜷缩的年岁。
它们都曾拱开冻土，带着野性，
如今在瓷碗中安睡。
雪落无声，覆盖了
所有关于挣扎的明证。

二
孩子数着碗里的星斗，
大人静默，如被风蚀的墙。
这滚烫的乡愁啊，
总在腊月显形——
用猪油封存往事，
用肠衣裹紧离散。
当最后一片萝卜沉底，
我们终于学会
用牙齿，轻轻丈量
生与熟之间
那道温暖的深渊。

三（俳意三则）
刨刀起落间
雪埋了嚎叫
汤色渐浓时

孩子舀起月
大人低头数
碗底年轮深

猪油凝作霜
映照所有
未曾说破的
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