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首:
流水线的诗行
我在流水线打螺丝,
拧转时光的螺纹。
螺纹旋转的弧光里,
流水线运送金属,也运送晨昏。
我的扳手拧紧螺栓,
让每道螺纹都长出不规则的根。
螺母咬住螺栓的尾,
紧固便有了形状。
万物皆有裂缝,
才要螺栓做桥,
要螺母把“连”字钉成“牢”。
让每个孤立的“我”,在裂缝的连接处,
成了“我们”。
流水线漫成铁质河川 ——
我的姓名,在齿轮内壁,
以火焰为笔,炽刻不可替代的偏差值。
指纹被齿轮钢印灼烫的刹那,
时间正在验收,这道倔强的公差。
我在流水线打螺丝。
荧光灯下涌动着铁的律动,
数控屏的蓝光,在节奏里漫成浅浪。
每道工序都是未完成的诗行,
焊枪俯向浪尖,熔铸诗行的逗号,
我便在浪尖,雕刻自己的模样。
我的沉默比金属更响亮。
机油味的风吹过额角的沟壑,
带着齿轮磨合的细响。
流水线吟唱着重复的律令。
扳手绕着螺栓,
转了一圈,又一圈,
心跳与呼吸,重复着同一种节奏。
重复不是困局 ——
流水线创造着一个个相同又不同的作品,
而心跳重复的,是 “活着” 的纹路。
而我,以一次精准的校准,
将虚空锚定于螺栓的孔径。
不必追问存在的意义——
成品落地,即是回响。
而无数个瞬间叠成的弧光里,
成品流向远方,
都成为连接我与远方的桥。
产品的溯源码嵌入云端,
让每个杰作都带着我的印记。
我在流水线打螺丝,
不是牛马。
我在这里,以我的样子。
我就是我,
一个不被定义的人,
认真打磨,
在齿轮上刻下自己的图章。
我在齿轮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齿轮也在时光里刻下自己的史诗。
第二首:
赤焰锻月:齿轮的生命史诗
我,
自岩层亘古的缄默中苏醒,
仍记铲齿破地壳,
大地缩作阵痛。
地狱烈焰般的熔炉,
张开赤红的口,
吞下我嶙峋的过往。
石头在火中哭泣,
铁在火中学会流动。
模具重塑粗砺的胎体。
锻锤落 ——迸压千万,
旋转的赤色月亮。
在锻锤的节拍里,
我听见筋骨吟唱古老的赋格——
抬眼望,看见锻工的脸也是红色月亮,
人类是否也这样,在命运的砧板上,
将裂痕谱成光明的奏鸣曲?
车床的刀尖开始吟唱。
我旋转着,褪去混沌的外衣,
金属碎屑,如星灿,洒落,
渐渐露出,
齿轮最初的轮廓。
传送带渡我,
赴终南老君丹炉。
烈焰舔舐每道纹理,
碳原子踏着晶格的鼓点,列阵。
我还是我,
却不再是原来的我。
成了钢。
在装配线的河川里,
遇见无数蜕变的自己。
我们以精磨的齿廓相认,
岩层的脉搏仍在体内震荡。
带着岩层的记忆,
我们嵌入运转的阵列,
奔赴天地间的辽阔。
金属的磅礴,
循齿廓漫涌,填满胸腔。
我们啮合着时光的链条,
将沉默的能量,
转化为大地的脉搏。
直到岁月以锈刃,
雕刻出脱碳的皱纹。
时光积尘于齿隙,
我完成了啮合的使命,
带着矿脉的回响,从容老去。
当最后一滴油,
从齿根滑落,
不是终曲,是点燃重生的火种。
谁的生命,不是火焰的轮回?
我跃入淬炼过星辰的熔炉,
只为赴一场永恒的轮回。
让旧躯体在烈焰中熔成光瀑,
灰烬里,红莲与新芽共燃。
在重生之焰中,
锻打新一轮带着星轨的月亮,
每道纹路,都刻着过往运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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