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融暖的午后
暗香浮动，镜像里有缓缓流动初雪
飘落未落
蛛网在檐下收拢整个旷野的颤动
石碾已停驻
半身前生，半身后世
彷彿故事晾晒时抖开的衬里
我认得身衣每一缕经纬走向里
比掌纹更早漫过界碑的白月痕
且取半杯，酿作酒

有些事物正探入春秋深处取暖：
院落朝暮匆匆，盛满隔年风雨
古老的传说在青苔背面练习侧身
墙根的霜，克制隐喻
轻轻托起所有下落的名字
这比我更早寂寞的叙事
在水北山南的峰岭上绽放开红叶，一簇又一簇

风还拨弄田埂，豆荚叶上
薄脆时光的某一粒突然就裂开了
匆匆那年，拾起的酸甜苦辣
散作菊花长短句歌漫，知否知否
夜未央，寒星闪烁
衷肠怎言著声声慢，声声慢呵——
雁阵划过爱恨两茫茫的骨节
芦花絮，又见云卷云舒情

偶尔，枯枝折断的清响
略微调整了谁的轻叹
回头望，影子正被织进感慨交错的诗词
根系仍延伸星火路
照见一辈辈骨血里复述的潮汛

夕光已把晾晒的萝卜丁排成待续谣曲
我亦坐成了稻草人的守候
朴素执拙的智慧修辞纷纷生翅
带我越渡，乡愁日益深厚

故乡又安静了
只剩传说，在窖藏深处
暗燃虚空浩瀚
所有被风化的骨头
突然与影子同时转身——
原来他们始终抱守着的
是当年问情山河
未曾表达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