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从不是烟摊前褪色的券
换不来打火机窜起的蓝焰
它是喉咙里煨着的火
在沉默如铁的夜晚
自己舔亮自己的光
像深谷里的泉
不必等谁挑着水桶来
也日夜叮咚，把岩层的褶皱
泡成带苔的诗行
 
那些被流量哄抬的句子
不过是断线的纸鸢
在热搜的风里晃啊晃
线轴握在谁手里
便朝着谁指的方向
真正的诗行是埋土的种
皮壳硬，心却软
在无人翻耕的角落
把黑暗嚼碎了
酿出芽尖上的甜
 
书城的尘，一层叠着一层
遮不住某页字里漏下的光
像星子落在积灰的窗台
从不在乎有多少眼睛
在霓虹里眯成缝
读诗的人少，才更要写
为凌晨三点仍亮着的灯
为地铁里对着屏幕蹙眉的人
为自己在油盐酱醋的混沌中
守住一方，能种月亮的田
 
万人广场的电子屏
滚动着涨跌的数字
量不出一行诗的斤两
就像珠宝店的射灯
照不亮母亲补袜子的线
针脚歪歪扭扭
却比任何项链都暖
赚钱是为了让米缸不空
让孩子书包里的铅笔，总削得尖尖
写诗是为了让心不空
让奔波的脚步，记得为何出发
前者喂饱皮囊
后者让灵魂，在烟火里
长出带光的翅膀
 
有人把日子过成流水账
每一笔都记着收支的差
有人把日子过成未寄出的信
字里行间，都是对世界的悄悄话
本就不是非此即彼的岔路
是灶台的烟火里，总得留盏灯
照亮那些铜臭浸不透的地方——
是读“月是故乡明”时
突然红了的眼眶
是写“母亲的白发”时
笔尖凝着的霜
是两个素未谋面的人
在同一行诗里，忽然读懂了
彼此藏在皱纹里的过往
 
这便是写诗的意义吧
像老槐树在巷口站着
不盼谁来摘槐花
也不催着年轮快快长
只是把根往深里扎
把荫往广里铺
为路过的风，留个歇脚的地方
为抬头的人，递一片
能接住月光的叶
不为讨谁的掌声
只为不辜负那颗心——
它总在跳动时
想把人间的苦与甜
都酿成，能让人眼睛发亮的
那口烫喉咙的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