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   羊

                          孙耀东

我在很远的地方就已听见
羊蹄叩击岩石的声响
穿透莽原的空旷
将高原的声线压低，像一支支
直击虚空的箭矢

远眺那些高耸危涯的巉石
我看到每一处峰峦，都像
岩羊的身形，招魂的经幡

这驯良的生灵
这山草饲育的生灵
这嶙峋绝壁塑造的生灵
它的前世逐草而居，承袭了
泥土和芳草的古训

现在，它已然伫在这片
荒凉险峻的梁山，不见江湖
只与深褐坚韧的岩石
融为一体

从丰茂的草地退守高原
这片绝壁丛生的弃绝之地
岩羊以山石打磨它的蹄
每一次跳跃腾挪都是向死而生
每一次偶失前蹄都是骨头的叩问

在坚硬的岩石上摔打四肢
在悬绝的崖壁凿出泣血的蹄印
天敌成就了岩羊的绝技
在与虎豹的对峙中，它的蹄
生出了磁性

远远地，我看见它
蹄下生风，长出了悲悯的双翅
远远地，我仰视它
这片苍茫高地的无冕之王
站成了岩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