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冬》

霜在阡陌游移成疏淡的篆文，
柴垛把余温堆成往事的缓坡。
一枚柿叶悬在茅屋檐角，
颤动着冰凌新生的经络——
南窗收藏的，是穗尖未说的晨雾；
北墙凝结的，是梅蕊欲言的月色。

石磨沉吟，将秋日残存的甜碾成星粒。
陶罐深处，夕光沉淀为琥珀。
木勺探入寂静的底层，
便唤醒两个俯身时
被风叠进同一道犁痕的身影。

粥烟升起时，梁木渐融成林。
灶膛里，年轮捧出淡蓝的呓语，
松脂的暗香解开木纹的纽扣。
围坐处，白雾从碗沿长出藤蔓，
木桌的纹理蜿蜒成温暖的支流。

而雪在窗外，以六棱印玺钤下
等待返青的春契。万籁在瓦隙间
收拢羽翼，唯有陶罐腹中
水汽在缓慢弥合，那些
被夏布经纬拆解的、霜迹缝纫的岁月。

忽然听见土壤深处，
根须翻身的轻响——
它们始终保持的不只是
秋分那次拥抱，
略微倾斜的弧度。
更是泥土深处，
那道根脉为笔，
签入大地骨血间的——
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