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拄着拐杖，像拄着一束光
咚，咚，咚
敲在冻硬的田垄上
声音很脆，像敲碎了一块
去年收割的冰冻的槐花蜂糖

他走得很慢，停顿，突兀
像在试唱60年来在田地间
一犁一铧创作的当兵时的革命歌曲
田埂上，二只喜鹊、三只麻雀
也蹦蹦跳跳，跟随在他身边

他停下来，手指着远处的菜园
顺势抓了一把——
把拐杖当着挥汗如雨的锄头
还固执地保留着潇洒的
翻动泥土的姿势
希望能翻出一个绿色蓬松的黄昏

他弯下腰，像一只收敛翅膀的鹤
仿佛要刨开厚厚的积雪，挖掘
那里没有红薯，也没有麦苗
只有几块碎裂的瓦砾
像他遗落在田地里的牙齿
替他咬住了一部分，流失的春水

阳光吓得惨白，像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望着脚下沉默的荒地
风使劲地扯了扯他的袖口和衣襟
父亲猛地回过头——
分不清，是年轻时负重前行的牛
还是挑着担子，走得飞快的
三十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