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黑夜是一滴垂落的墨，
而静，如涨潮的丝绸裹住嶙峋的，
它缓缓浇筑街衢的骨骼，
浇筑所有未及合拢的瞳孔。

我看见游鱼，以光的姿态，
在钟摆的缝隙里游弋，
每一片鳞都凿开一道薄而烫的刻痕。
听，那摩擦冰面的嘶声，
是许多饥渴的芒刺，
正刮削巨大的阴影。

但暗潮持续浸透砖石，
以更沉的幽蓝，更黏滞的触碰。
事物的棱角在消融中，
发出簌簌的软化的低鸣。

直到某处，一面玻璃忽然，
用整片清澈的深渊，
饮下对面街灯战栗的金黄，
啊，那被擦亮的晕痕，
像伤口初次学会，
朝着自身绽放。

此刻，
暗与光正以相似的比重，
悬浮于未命名的天平。
那未定的支点，是我站立的，
这寸崩解中的堤岸。
一种凛冽的愉悦在蔓延，
当长夜与微光，
彼此确认，
彼此质询地，
相认于这悬而未决的，
深海之心。